1992年,南加州的劫匪金先生抓回一个受伤警察来虐待,并且残忍地割下了警察的耳朵。那是电影《落水狗》中的一幕,这一耳朵,导致了随后善匪与恶匪的毁灭性驳火。这个血腥的镜头至今仍被Cult片迷们津津乐道,而电影中或温情或冷酷的匪徒,其形象竟都没一个比想出割耳这嗖主义的导演更鲜明而疯狂。割耳背后,影迷记住了那位初出道的坏蛋导演——昆汀.塔伦蒂诺。2007年,香港西九龙重案组督察陈桂彬,在上级退休的温馨时刻,割下自己的一支耳朵送给了上级。那是电影《神探》(神经病侦探)的一幕,这一耳朵,导致了陈桂彬的退休就诊,也让这位因“体验式刑侦”而声名远播的神探,从此更具有了洞悉未来的强大预见力。这个血腥镜头与《落水狗》如出一辙,镜头丝毫不顾银幕前观众或扭头或揪扯衣领的挣扎,直噔噔地将自虐全过程拍完。而拷贝这个嗖主意的导演杜琪峰和韦家辉则冷静的躲到了幕后,将疯子气质和恶名由外到内的丢给陈桂彬的扮演者刘青云去承担。
殿堂级的杜琪峰当然不会只想着拷贝血腥的嗖主意,要说割耳,凡高还是更老的祖宗呢,神探陈桂彬也一样,似乎少了只耳朵后,视野更清晰更宽广,眼前的色彩更丰富多样。角色创作上,编剧韦家辉甚至让独耳陈桂彬“我的双眼看到鬼”,还是实体人身上背着的那种心魔。有了此等特异功能,故事最初抛出的警员王国柱及其配枪失踪疑团,就全被陈桂彬“体验式探案+看鬼神功”的本领给清晰地洞察并部分解决了,于是电影不再是最初预料中的悬疑片。

现实世界充斥着谎言和伪装,华南虎照、艳照、摄影奖照,人们在越来越不相信官方说法和常规逻辑的困境下,开始或嘲笑或认真地倾听疯言疯语,似乎宋祖德这样的大嘴巴也真能看到明星心中之鬼。当然,神探陈桂彬并非大嘴宋祖德,刘青云所擅长的疯癫表演赋予这个角色一种让人好奇的魅力,他不像福尔摩斯那样细致地洞察周遭的蛛丝马迹,而是直接的以肉身去重演犯罪现场,或模仿罪犯以“手”枪袭击押钞员、或模仿受害者装入箱里埋入土里,快节奏的张力牢牢吸引住眼球。再加上又科幻又神秘的“预言力量”,这早早就让观众相信侦探神经病般的判断,放下以悬疑片思维猜测其它可能的凶手。
《神探》在剧情设置上摒弃了悬疑的同时,也从角色位置上摒弃了黑帮身份和警匪模式,于是此片的类型可谓是模糊的。当然,我们可以把这批警员同等置换为《黑社会》中的匪帮,他们都一样分批集中,然后在逼仄的街道、居室内明争暗斗,那么可否有一新类型叫做“警帮片”呢?类型虽然模糊化了,但电影低调的打光、冷俊的服装、突如其来的枪火以及高度净化的声响,仍然以鲜明的风格化处处标明着这是银河影像出品。而需要给观众剖析案情可能、需要推动戏剧高潮到来的企图,就不容许《神探》去进行类似《放逐》和《枪火》这样的造型化表意和象征尝试了,于是,“警帮”们没有在大街上排开摆造型、没有踢易拉罐打发无聊时间。黑帮们用跺指惩治了内乱,“警帮”人则用割耳洞悉了未来。
千万别相信电影,特别是那些不具备民事行为能力的读者,割耳可并不能让你看到“复合人格”,洞悉未来,成为神探。我们有责任感的电检局当然早已义不容辞地将“割耳”镜头一并割去。电影中的陈桂彬神探,差点以其洞察力,成为斯皮尔伯格那能“预知犯罪”的超级电脑法官(《少数派报告》),他对同事何家安发出了准确的死亡警告:如果你配着枪,就会被元凶高志伟所杀。所幸,他的预测并非那么命定而不可避免,这也是影片的逻辑没至于像斯式科幻片那么复杂,而能聚焦于陈桂彬眼中的“复合人格”。

表现“复合人格”的高潮也完美地与杜琪峰擅长的片末爆炸性高潮融合在一起,镜像,这个从007电影到恐怖片,都热衷运用的心魔放大镜,又一次巧妙而恰当的置于最该出现的地方。高志伟身上复杂的七个鬼,何家安身上懦弱的胆小鬼,南亚人身上不知所措的冒失鬼,全在镜阵中显现出来了,刚有危险在混乱中把观众搅得一头雾水,突然,几声爽朗的枪响,将鬼打回原型,成为死人。或许,神探陈桂彬的最后一搏太落俗套,非要毙掉最复杂的恶人才得勉强安息,但作为一个自割耳朵的神经病,我们观众也就对他网开一面吧,他和我们不一样。